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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伊斯德利亞內戰③——前夜》
文章發表於 : 2021年 1月 23日, 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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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19年 12月 16日, 18:03
文章: 5
(序)
通用歷965年 雨月 伊斯德利亞大公國 德利馬

咚——咚——咚——

溫柔的朝霞,
將皇宮那古老的圍墻染成金色,
教堂的鐘聲穿過晨霧,
將皇城德利馬從沉睡中喚醒。

“伊斯德利亞滋滋滋……的滋滋……子民們……”

不知道是設備還是其他什麼出了問題,
廣播開始時的質量不太好,
聽起來斷斷續續的,
還夾雜著刺耳的電流聲。

“我,米哈伊爾二世,將永久放棄一切作為伊斯德利亞大公所擁有的權力,并離開大公國。”

“同時,解除伊斯德利亞大公國的公務員、軍隊,以及曾向我作為大公國領袖宣誓效忠的職責。”

“而接下來將由我的女兒,奧蘿愛特公主,接替我作為大公的職務。”

“我希望在大公國掌握實權的人,能夠幫助我的繼任者,對抗逐漸逼近的飢餓、動亂與分裂以保護大公國的人民,直到大公國的新秩序建立為止。”

“此文件由本人親筆簽名并已蓋上大公印章。”

“于德利馬,965年雨月1日,米哈伊爾二世——”

大公的退位詔就像是一個重磅炸彈,
在大公國內外炸開了鍋,
讓各種勢力在這次退位風波中,
明裏暗裏開始行動起來。



(Ⅰ)
通用歷965年 雨月 伊斯德利亞大公國 德利馬

(1)
“殿下,該起床了~”

我叫塔諾·堂·費爾南德,
大公國的一個普通贵族之子。

“唔嗯……”

“殿—下—!”

雖然大家可能貴族認為貴族就一定有錢有勢,
住著大房子大莊園,天天花天酒地,
但實際上並不是那麼風光的。

我們家那個無所事事的臭老爹整天去賭博,
欠下一屁股債就丟下我和母親跑路了,
直到後來那些收債的找上門來,
我們母子只好把家裏的財產都抵押出去,
我自己也得出去餐廳之類的地方工作補貼家用,
所以實際上我們家的財政還是挺拮據的。

“唔……早上好,塔諾。”

“早上好,殿下,快點起來洗漱吧,早餐都要涼了。”

不過幸好祖上留著的這個男爵名號還有點用,
讓我得以加入了皇家騎兵隊混點工資,
不至於我們母子倆凍死餓死。

“塔諾,幫我換衣服~”

“殿下,您已經12歲了,要懂得自己換衣服!”

“嗯……”

陰差陽錯,在大公退位之後我又被徵召到親衛隊中。

“換好衣服了?好,那我們走吧。”

也不知道那些決策者們是怎麼想的,
為了保護殿下把皇宮裏的傭人們都趕走了,
只留下親衛隊的一幫臭男人在這裏。

結果可想而知了——

這些貴族子弟們沒幾個會照顧人的,
所以最後呢,照顧殿下的任務,
幾乎就全落在我這個在社會底層打滾過的人頭上了。

“早啊,塔諾,今天殿下起得蠻早的嘛~”

當我帶著剛洗漱完的殿下來到飯廳時,
已經有人在那看著報紙等著我們到來了。

“早,澤恩。”

這個人是澤恩·萬·克裏斯提男爵,
戴著眼鏡、留著黑色的短髮,
他是親衛隊裏唯二會做飯的人,
他也是因為這樣而被安排到和我一起工作。

圖檔

“澤恩澤恩~今天的早餐是什麼?”

“今天的早餐是培根三文治哦殿下,快趁熱吃吧~”

在澤恩給殿下遞早餐時,
我瞟了一眼報紙上的內容。

“諾瓦再次發生暴動……”

“塔諾,這個給你”

趁我沒有注意,殿下抽出三文治中的生菜來。

“不—準—挑—食—!”

“嗚……生菜好難吃……”

我沒怎麼想就輕輕地敲了下殿下的腦袋,
事後才發現自己這樣做貌似不太妥,
但好在這一國之君沒有追究我。

“對了澤恩,其他人都到哪去了?”

偌大的膳堂就只有我們三個人,
空蕩蕩的讓我感覺心裏有點不踏實。

“指揮官的話又跑去開會了,至於其他人嘛……”

“都在休息室抽煙打牌對吧?”

“猜對了。”

澤恩苦笑著點了點頭。

“唉~也是呢,畢竟大伙都是臨時徵召來的。”

一個拋開殿下經常去開會商討國家大事的親衛隊隊長,一幫天天只知道喝酒賭博混日子的老爺兵們,
說是親衛隊,但卻沒有一點要保護殿下的樣子。

啊,對了,還有那個米哈伊爾大公也是離譜,
把一切都丟給只有14歲的女兒就消失了,
又讓我想起我那跑路了的混賬老爹……

“塔諾,我吃完了——”

殿下扯了扯我的衣袖,把我拉回現實來。

“哦,好……殿下!!!”

“嗯?”

“吃完東西一定要好好地擦嘴和擦手!您手上的油都沾到我衣服上來啦!”

“對不起,塔諾。”

“這次就算了,下次要好好記住喔!”

我拿起桌上那準備好的濕餐巾,
替殿下擦去手上和嘴邊的油漬和碎屑。

“就像是媽媽一樣呢,塔諾。”

坐在一旁的澤恩看見此景,也不禁笑了起來。

“澤恩你就別拿我打趣了。”

不過我倒是不得不認同澤恩說的這話,
殿下她在我眼裏就像是個不懂事的妹妹,
完全沒有一點國家領袖的那種威嚴與震懾感,
有時候我真就忘記了這個小公主已經成為了大公。

“那麼,今天的行程怎麼安排?”

“今天的行程啊,我看看……”

澤恩翻了翻手上的行程表。

“嗯……說實話,這破行程表就沒寫啥有用的東西,基本上都是些一日三餐之類的,至於上面的那些課程……你也知道的。”

皇室的家教也和傭人一同被開除了。

“也就是說,沒有安排咯。”

“如果真要給殿下上課的話,我倒是可以教點關於我專業的知識,好歹我也是上過大學的人。”

“不要!我不想讀書!”

不等我發表意見,殿下便直接拒絕了這個提議。

“唉,算了……”

澤恩沒有回答,只是苦笑著攤了下手。



(2)
用過餐後,我們將殿下帶到了御花園中。

“塔諾,這是什麼花?”

殿下輕輕地摘下草坪上的紅色小花遞給我看。

“殿下您還是去問澤恩吧,我對花草樹木不太瞭解。”

這種小紅花還是挺常見的,經常能在花店買到,
不過我一時間實在想不起來這花叫什麼名字。

“這是康乃馨哦,殿下。”

澤恩接過殿下手中的那朵小紅花,
然後再小心翼翼地將花別到殿下的編髮上。

“每到母親節的時候,人們就會把這種小紅花送給幸苦養育自己的媽媽。”

母親節啊,因為家裏窮,
我還沒給我的母親送過花呢。

“可是,我沒有媽媽……”

聽到這裏,殿下表現得有點失落,
這才讓我想起王後早就因為難產而去世了,
當時那個屑大公50多歲了,而王後好像才17歲……

“殿下,您並不是沒有媽媽,王後她只不過是沉睡在大地母親的懷裏罷了。”

“之後的母親節,我們去給王後……您的媽媽送上一束康乃馨好嗎,殿下?”

我彎下腰,輕輕地撫摸著殿下那小小的腦袋。

“那,說好了,一定要帶我去。”

殿下伸出她那細小白哲的小指來要和我拉鉤約定。


“嗯,我們約好了。”

我也伸出我的小指,鉤住那小小的指頭。



(3)
藍灰色的大片雲團低壓著皇城的土地,
銀白色的星星就在雲層中閃爍,明滅可見。

“晚安,殿下——”

在御花園溜達了一天的殿下很快就睡著了,
在確認殿下安然入睡之後,我悄然離開房間。

“喲,澤恩,久等了。”

澤恩已經在走廊上等著我了。

“塔諾。”

他背對著我,靠在走廊盡頭的小窗邊,
看著皇城外那被金色街燈所照耀著的城市。

“很漂亮呢,這座城市。”

德利馬自古以來便被設置為大公國的首都,
為了與皇城相映,這邊的建築風格都比較老式。

“景色是很美,但是……”

“但是?”

澤恩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讓我有點好奇他究竟想說什麼。

“算了,沒什麼。”

澤恩轉過身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後朝著走廊深處走去。

“你這樣說話說一半很讓人在意啊……”

“比起這個,你還是好好想想明天該帶殿下去什麼地方玩吧,別天天跑去逛那個破花園了。”

“唉……我也沒辦法啊,皇城算得上娛樂場所的地方也就那麼幾個——藏書室、軍官俱樂部、御花園。”

我搖搖頭,嘆了口氣。

“去藏書室看書最能消磨時間了,但你也知道,殿下最不喜歡看書的。”

“軍官俱樂部只有煙鬼酒鬼賭鬼,第一個就排除了。”

“那剩下的除了御花園還能去哪?”

聽我說完後,澤恩突然停下了腳步來。

“皇城外面——”

“哈啊?!”

澤恩的表情,完全不像是開玩笑的。



(4)
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黎明的曙光並沒有出現在天際。

“殿下,起床啦!”

取而代之的是那深藍色的烏雲,
恰似一堆沉重的龐然大物,
遮蔽了整整半邊天空。

“不要……這才幾點……”

殿下把被子蓋過頭頂,蜷縮成一團,不願起床。

“真可惜呢,本來還想帶殿下到外面玩的,但殿下不願意起床就沒辦法了呢~”

“你說什麼?!!!”

聽到我說的話之後,
剛才還懶洋洋地縮在被窩裏的殿下,
馬上便從床上跳了起來。

“我說,今天要帶殿下到皇城外邊玩哦。”

“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

“真的啦,我什麼時候騙過殿下呢。”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確認了消息的真實性之後,
殿下居然高興得在床上跳來跳去。

看到殿下這副模樣,我也不得不認同澤恩的主意了。

“不過殿下,外面可是在下雨呢,要不要改天再……”

“不行!”

“也是呢……”

不等我說完,殿下就十分果斷地拒絕了。

“今天是一定要出去玩的!而且改天也得帶我出去玩!明白嗎?!塔諾!”

“是、是,那麼殿下快點去洗漱吧,不然玩的時間可是要變少咯~”

“好!衝呀——!!!”

殿下啪嗒啪嗒地向浴室衝去,
就像一隻興奮的小……狗……
雖然把殿下比成狗是大為不敬的,
但在心裏想想的話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殿下您慢點,小心摔跤——”



(5)
“澤恩!早—上—好——!!!”

和平時一樣,澤恩一早就在膳堂等著我們了。

“哦豁~真是新鮮的打扮呢,殿下。”

“漂亮吧!這是塔諾幫我弄的喔!”

殿下像是要炫耀一樣轉了一圈。

“嗯,不愧是塔諾。”

殿下好歹也是一國之君,
總不可能穿著一套豪華禮服在街上亂逛,
我便只好用現有的衣服將殿下打扮得普通一點。

“車已經準備好了,快走吧。”

“誒?那早餐呢?”

“在這哦——”

澤恩提起手中的籃子給我看。

“估計殿下也著急著出去玩吧?於是我就弄了點麵包和肉罐頭一類的東西讓殿下能在車上吃。”

“讓殿下吃罐頭不太好吧……”

“罐頭又有什麼不好的,只要殿下能夠高興不就好了嘛,是不是啊?殿下?”

“嗯!嗯!”

“唉~真是拿你沒轍……下次不許這樣了哦!”

“好、好,塔諾媽媽——”

“叫誰媽媽呢你?!”

“誒呦,疼!”

我狠狠地敲了下澤恩的腦袋——

圖檔



(6)
“殿下,我們已經去到皇宮外面了喔~”

澤恩駕駛著他的深藍色小轎車,
十分順利地就通過了皇宮的大門。

“塔諾,和平時在塔樓上看到的景色不一樣呢!”

深藍色的轎車迎著細細的雨點前行,
而殿下就趴在那被雨滴所模糊的窗前,
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平時無法見到風景。

“确实呢殿下,一段時間沒到過外面來,連我也對這外面的風景感到新鮮呢。”

“啊!塔諾!能看到好多房子了!”

皇宮與城區之間的距離並不是很遠,
我們沒用多長時間就來到了城區附近。

“真是老舊的房子呢……”

德利馬雖然是大公國的首都,
但這座皇城卻沒有因此而變得發達起來,
反而像是要迎合這古老的皇宮一樣,
整座城市基本保持著原來的面貌。

“城裏路況不太好,之後我們步行怎麼樣?”

“也只好這樣了,那我們下車吧,殿下。”

“嗯!”

我推開車門,然後牽著殿下的小手,
輕輕地將殿下從車裏拉了出來。

“對了塔諾,待會你就別殿下殿下地叫了,不然全世界都知道是誰跑出來玩了。”

澤恩說著,從副駕位拿出一把黑色的雨傘給我們。

“也是呢,那么殿……”

“喂……”

“啊!一不小心——”

由於平時習慣了,差點又把殿下給叫出來了。

“唉……就叫奧蘿菈怎麼樣?”

澤恩嘆了口氣,蹲下來摸了摸殿下的頭,
徵詢殿下對自己這個假名的意見。

“名字什麼的無所謂啦!快—帶—我—去—玩—!”

“是、是——”

“奧蘿菈,來,把手給我。”

“嗯!”



(7)
冰冷的雨點不斷地從灰暗的天空中砸落,
雖然雨勢並不大,但多少還是讓人感到不悅。

“塔諾,你看這個是什麼東西?!”

但是這陰天與細雨並沒有澆滅殿下的熱情,
一直興奮地拉著我去看那些自己沒見過的東西。

“這是火腿,殿……妳平時也有吃過的吧。”

“這瓶子裏裝的是星星嗎?!”

“這個是金平糖,一種很普通的糖果。”

“這個呢這個呢?”

“嗯……上面寫著是楓糖,從外國進口的。”

“在那裏拿著奇奇怪怪的東西冒著雨又唱又跳的那些人是乾什麼的?”

“那是吟游詩人,以及他們拿的是樂器。”

“還有這有幾個小人在轉來轉去的盒子是什麼?”

“這個……應該是叫八音盒吧。”

肉店、糖果屋、特產店、街頭藝人、雜貨鋪……
幾乎沒有什麼東西是殿下不感興趣的。

“那這些呢?”

接著,殿下又指向花店裏擺放好的花束。

“額……這些我就不認識了。”

我瞟了眼澤恩,示意他來為殿下解答。

“風信子、鬱金香、藍鐘花,還有這是……叫啥來著?”

“這是鳶尾哦。”

正當澤恩還在回憶著花名的時候,
一旁的金髮少女解答了我們的疑惑。

“啊,對!”

“大姐姐妳也懂得好多哦!”

“沒有啦,只不過我剛好喜歡養花罷了。”

這個女孩子留著短短的波浪捲髮,
著裝打扮以及行為舉止都十分得體,
年齡的話看上去大概十七八歲,
估計是哪戶人家的大小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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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人類的智慧是真的厲害啊,明明還沒到這些花朵的花季,人們卻能夠讓他們提前開放。”

“是叫溫室的東西吧,不過比起這種種植方法,我更喜歡讓植物自由生長,就像我家鄉塔蘭的那些三角梅沒有人刻意去栽培它們,但它們卻能憑藉著自己頑強的生命力將整個城市打扮得漂漂亮亮。”

“這樣啊,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真想去看看呢。”

難得遇上同樣對花草有研究的同好,
澤恩很快就和對方熟絡地聊起天起來。

“喂,澤恩。”

雖然能遇上同好是件好事,
但現在並不適合讓他們兩人長談,
於是我只好悄悄提醒了下澤恩。

“不好意思啊,我們幾個之後還有計畫,不能和小姐您在此長談了。”

我向著對方鞠了下躬,以示歉意。

“那還真是可惜呢,那有緣再見吧。”

對方也很禮貌地鞠了一躬,
打著那輕盈的小傘轉身離開了。

“抱歉呢奧蘿菈,遇上同好一下子就沉迷進去了。”

澤恩蹲下身子,向殿下道歉。

“澤恩,你的家鄉塔蘭是怎樣的一座城市?”

不過殿下並沒有因此而鬧脾氣之類的,
反而問了澤恩一個意料之外的問題。

“我的家鄉啊,一時半會兒還真說不完呢,不如我們找家餐館坐下來,邊吃邊說吧。”

“好!我想吃烤肉!”

“居然是烤肉啊,我還以為妳會選擇去吃蛋糕甜點之類女孩子氣一點的東西呢。”

“那個也要吃——”

“奧蘿菈!不能吃那麼多!會鬧肚子的!”

“塔諾,難得出來一次,就讓奧蘿菈放開肚子吃嘛~”

“就是!就是!”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聽不見~聽不見~走咯——”

“噢——!!!”

澤恩就像個愛搗亂的大孩子一樣,
牽著殿下的手在街道上開心地奔跑著。

“唉……這倆人真是的……”

雖然有兩個不聽話的傢伙在是挺頭疼的,
但是能夠讓殿下這麼開心地玩耍,也不賴。

“啊,雨停了。”

烏雲被那驕陽所驅散,
雨珠也不再從空中掉落,
留在我們頭頂的,只有晴空,
以及那高高掛在天邊七彩虹橋。



(8)
“澤恩,快把你家鄉的樣子講給我聽!”

燒烤店坐滿了各色各樣的人,
有光著膀子的大口喝酒的健壯大漢、
也有很普通地在用餐的年輕情侶、
甚至還有兩手抓著烤肉狼吞虎嚥的大公殿下……

“塔蘭啊,是我們國家南部的一個沿海地區。”

澤恩就只點了一杯冰鎮的特色水果汽酒,
就著店家送的小吃,開始給殿下講起家鄉的事情。

“奧蘿菈,妳去過海邊嗎?”

“嗯……沒有。”

“我們家那邊的小鎮叫格蘭杜拉,剛好就坐落在海崖上,每家每戶基本上是打開窗戶就能看見大海。”

“清晨起來看到的海是金色與藍灰色的;到了中午大海會變成蔚藍色;到了傍晚,海面又會被染成茜色,就像是我們的國旗上的那樣;入夜之後,大海上就只會剩下一片黑色,僅有月光與星光照耀到的地方才能見到零星的白銀色。”

雖然我在小時候也和家人去過海邊,
但和在海邊長大的澤恩相比,
顯然沒那麼瞭解海的魅力。

“而我們那邊的建築和德利馬一樣,因為小鎮都沒怎麼開發和改建,基本上保持了原本的模樣。”

“而更特殊的是塔蘭這個地方的歷史,塔蘭在很久以前還是阿蒂提亞人的領土,所以建築風格和大公國中部一帶地區也是有顯著差別的。”

“當我還是奧蘿菈妳這個年紀的時候,老是喜歡一個人在小鎮那窄窄的街道中穿梭,我不知道我走的路最終會引我到哪裏去,可能是那翡翠般的群山,也可能會是那碧波蕩漾的大海,不過都無所謂。”

“因為我更享受這其中的過程,比如那那佔據了整面墻壁的綠色植物、那從陽臺上不斷延伸的三角梅、那趴在窗邊睡覺的小貓、還有,還有……”

澤恩所講述的家鄉往事就像是活了一樣,
一點一點地展開,將我們也拉進了這回憶之中。

“除了在街道上游蕩之外,我有時也會跑到山崗上去,那裏有座阿蒂提亞人留下的要塞,連通著海崖上的城墻,我就在城垛或城墻上,眺望著大海盡頭那水天相接的地方、眺望著綠色片山與金色原野的另一頭。”

說到這裏,澤恩休息了一下,
將杯中的玫瑰色飲料一飲而盡。

“到了傍晚,我回到家的時候,我的母親就已經把飯菜準備好了,等到父親回來時,我們一家三口就會來到陽臺上,點燃放在餐桌上的蠟燭,然後在茜色的夕陽下共同進餐。”

“一家人一起啊……”

聽到這裏,我也不禁回想起自己家庭,
那個一手將自己養育成人的母親過得還好嗎?
過段時間回老家時也久違地給她送枝康乃馨吧。
那個欠了一屁股債跑路的臭老爹現在又在哪裏呢?
雖然很討厭這個不顧家的賭鬼,但還是難免會想起他。

“塔諾、塔諾——”

“啊?!殿……奧蘿菈?有什麼事嗎?”

殿下呼喚我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塔諾,你的家鄉又是怎麼樣的?”

殿下手中拿烤雞翅,兩眼放光地向我詢問道。

“我的家鄉在穆諾西亞,說實話只是個鄉下地方。”

我拿出隨身帶著的手帕,給殿下擦了擦嘴。

“雖然我的家鄉那邊不算大也不怎麼有名,但特色還是有的,而且我覺得不會輸給澤恩他們那兒。”

“那是個叫塞維斯塔特的小城,暗白色的墻壁、橘紅色的屋瓦,所有建築物無一例外都是同樣的顏色。”

“不知道是不是先人留下的傳統,那裏的每家每戶都喜歡弄點花草之類的掛在窗邊,連我們家也不例外。”

“所以每當我行走在那被石墻包圍著的窄窄後巷時,總能看見兩列斑斕的盆栽。”

殿下聽得很認真,甚至忘記了手中還拿著烤雞翅。

“我們那邊還有一條穿過鎮子的河流,這條河的主乾經常會有乘著船的觀光客,有部分支流還會流經別人住的房子前,所以有不少人也會選擇乘船出行。”

“哼~感覺很浪漫呢。”

澤恩撐著腮幫子,饒有興趣地聽著有關我故鄉的事情。

“雖然我在此之前過得一點都不浪漫就是了。”

為了養家糊口以及償還一屁股的賭債,
我不得不在這個“浪漫”的城鎮中奔波忙碌,
因為之前有聊過天,所以這些事情澤恩也是知道的。

“不過,即便這樣你也不能否認你的故鄉很美是吧?”

“這個嘛……要說覺得不漂亮是假的,但是我是沒什麼空餘的時間去享受家鄉的美啊。”

是啊,那個我長大的地方……

那碧波蕩漾的河水;
那白墻紅瓦的建築;
那掛滿街巷的盆栽。

我剛才給他們所介紹這些事事物物,
無一不是家鄉在我記憶中最美好的部分。

“有空就回去逛逛吧,看看自己的故鄉變得怎麼樣了,探望探望家裏的人。”

“嗯,不用你說也會的。”

我稍微點了點頭。

“塔諾、塔諾——”

殿下用她那沾滿了油漬的手扯了扯我的衣袖。

“怎?!……怎麼了奧蘿菈?”

雖然我對殿下這吃完東西不擦手的壞習慣很生氣,
但我還是決定先讓殿下把想說的話給說出來。

“塔諾、澤恩,之後能帶我去你們的故鄉玩嗎?”

“當然沒問題咯,到時候帶你們去海邊劃船游泳吧!”

“好耶——!”

澤恩的答復讓殿下高興得舉起雙臂歡呼。

“我當然也是沒問題的,不過……奧—蘿—菈—!”

“誒?塔諾你怎麼很生氣的樣子?”

“吃完東西記住要擦嘴擦手——!!!”

“好疼!好疼!好疼——!!!”

作為對殿下沒改掉這個壞習慣的懲罰,
我板著臉,慢慢地舉起了我的右手,
在殿下小腦瓜子上咚咚咚地敲了三下。



(9)
嘩嘩嘩——

我將手臂遞向那噴湧著涼水的水龍頭,
沖洗著殿下在我衣袖上留下的油漬。

“這玩意怎麼洗不掉啊?”

油污牢牢地盤踞在我那白色襯衫的衣袖上,
不管我如何去搓都沒能把上面的油漬給去掉。

“唉,算了,還是趕緊回去吧……”

正當頗為無奈的我放棄了掙扎,離開洗手間后——

“嗯?他們人呢?”

卻發現原本我們坐著的位置上已經沒有了人影,
走過去看,桌子上還留下了一張顯眼的淡黃色便簽。

奧蘿菈等不及要去玩了,16時于停車處匯合。
——澤恩

“那倆傢伙,居然丟下我跑去玩了,不過……”

我看了下手錶,才12點多,還有4個小時給我閒逛。

“就當是給自己放個難得的短假吧。”

我再看了看窗外,原本灰暗的天空已經放晴——



(10)
停雨之後的街道變得熙熙攘攘,
一不留神就會撞到過路的人。

“說是給自己放個短假,不過,要做點什麼事好呢?”

那要不隨便在街上逛逛?
可剛才和殿下在一起的時候,
基本都把街上的地攤商鋪都給逛完了。

“嗯……還有什麼地方沒去過呢?”

咚——咚——咚——

正當我還在尋思著接下來的時間要怎麼度過時,
教堂的鐘聲就像是聽到了我心聲一樣咚咚地響了起來。

“嗯……教堂嗎……”

雖然我的父母都是信教的,
也曾經帶我過去教會做彌撒,
所以原本我也是篤信神明的存在,
相信神明會給人們消除災厄、帶來幸福。
但是嘛,自從那個臭老爹跑路了之後,
我便明白了一個道理,先不管神明是否存在,
與其去向神明祈禱,不如自己努力去拼搏比較實在。

“好久沒去過教堂了呢,都不記得那地方長啥樣了。”

我抬起頭,看著城鎮中那最高的建築物,
看著塔樓上那在陽光下閃耀著金光的大鐘。



(11)
“愿永恆的光照耀世人——”

“愿神明垂聽我的祈求——”

當我來到教堂時,裏面的人們正進行彌撒。

“嚯……”

雖然說各地教堂的結構佈局都大致相同,
但是皇都的這座教堂……只能用恢弘來形容了。

“將恩典白白賜給我們——”

“公義的審判者,求你賜下赦罪之禮物——”

不過,我對建築啊宗教之類事情的也不太感興趣,
而且我到這裏來的主要目的也不是欣賞聖詠,
所以我很快就對眼前的情景失去了興趣。

“應該沒人發現吧……”

我偷偷溜到那通往塔樓頂部的樓梯處,
然後儘量放輕腳步一路小跑上去。

不過這座塔樓的高度真的不是開玩笑的,
很難想像前人要如何建造這座宏偉的建築。

“哈……哈……”

塔樓樓梯的兩旁有著許多精美的石質鵰刻,
但氣喘吁吁的我基本沒精力去欣賞這些藝術品。

“哈……終於……到了……”

那金色的大鐘終於出現在我眼前,
隨之映入眼簾的,是那晴空下的皇城。

“好漂亮——”

高空吹來的涼風不僅帶走了我的汗水與疲勞,
還為我帶來了平時沒有機會看得到的景色——

形形色色的建築浮現在我的腳下,
街上那湧動的人潮就像是螞蟻一般。

“這裏比皇宮那邊還要高誒……”

皇宮、公園、廣場、市集、商業街、住宅區……
各種各樣我見過與沒見過的景色通通浮現在我眼前。

“鐘樓還沒到開放時間哦,這位先生~”

正當我仍沉浸在眼前的一切時,
我的背後突然傳來了熟悉的女聲。

“啊、不好意思,我馬上就……誒?是妳?”

我轉過頭去,確實沒認猜錯,
是在花店遇到的那位金髮小姐。

“又見面了呢~”

她微笑著向我走來,然後輕輕地依靠在鐘樓的圍欄上。

“話說……繼續待在在這裏沒問題嗎?”

“剛才我那是開玩笑的啦~”

她用手捂住嘴,哼哼地輕笑了幾聲。

“漂亮嗎?這裏的風景。”

她稍微扭過頭去,同我看著同一片天空。

“當然,不會有人覺得這裏的風景不美的。”

“說得對,藍藍的天空,燦爛的陽光,可是……”

像昨晚和澤恩聊天一樣,她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你看那兒,就在那陰影下——”

但她最終還是把話說了下去、

“貧民窟……”

那是她所指的地方。

“我的哥哥對我說過,美麗的外表之下,往往隱藏著骯髒與醜陋,不知道哪天,這些被藏匿起來的東西就會一下子爆發出來。”

“哥哥他說得沒錯,在他去當了兵不久之後,我那看似和平的家鄉諾瓦,便發生了針對我們家的暴動。”

“雖然暴動很快就被鎮壓了下來,但是安全起見,父親就暗中把我送到皇都來生活了。”

她轉過頭去,不再去看那眼前的風景。

“針對妳們家的暴動?為什麼?”

“無非是那些原因啦——貪污、壓榨、戰爭……不過我想主要是因為一年前的諾瓦大橋事件吧。”

“諾瓦大橋事件?”

“對哦,還沒做過自我介紹呢。”

她沒有回答我的疑問,而是突然轉變了話題。

“啊?也是呢。”

我沒有過問,只是配合她把話題繼續下去。

“你先請——”

“咳咳~我是塔諾·堂·費爾南德男爵。”

“很高興認識你,費爾南德男爵,然後是關於你剛才對於諾瓦大橋事件的疑問,你去打聽一下我們家族的姓氏應該就能明白發生了什麼了。”

話題又莫名其妙地被她繞了回來。

“我叫珂賽特·萬·克裏斯提娜。”

克里裏提娜……?好像在那聽過這個姓來著。

“是克裏斯提男爵家的長女——”

等等……克里裏提男爵?!那不就是?!



(12)
咚——咚——咚——

午後4點的鐘聲響起的同時,
我也按時返回計畫好的集合點。

“嘿~塔諾,跑到哪裏逛去啦?”

有人在車子旁邊向我招手,正是澤恩。

——澤恩·萬·克裏斯提男爵。

“只是隨便走了走而已。話說,奧蘿菈呢?”

“玩太累在車上睡著了哦。”

我順著他的手指向車裏面看去,
殿下確實在睡著覺,這讓我鬆了口氣。

“話說澤恩,你有兄弟姐妹嗎?”

“我嗎?我是獨生子哦。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沒什麼,我也是獨生子來著,所以想知道有兄弟姐妹是什麼樣的感覺罷了。”
“吼~沒什麼事我們就回去咯?”

“嗯,走吧——”



(13)
“應該沒人發現吧?”

午夜,趁著這個大家都應該進入夢鄉了的時間點,
我偷偷來到了前任領導者米哈伊爾大公的辦公室門前。

吱呀——

“?!”

老舊的木門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讓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冷汗也從背部和腋下冒出。

“呼~”

我深呼吸一口氣,踏入這個房間,
然後再小心翼翼地把門帶上。

“嗬,這地方還真不小啊……”

我舉起手中散發著微弱光線的提燈,
輕輕地走到放滿公文書冊的辦公桌前。

“名單名單……啊,有了。”

放下那提燈,再翻開那厚厚的貴族名單,
一個個家族的名字便密密麻麻地浮現在我眼前。

“克裏斯提……首字母C……”

諾瓦的克裏斯提男爵——

克裏斯提這個外國姓氏很快就找到了。

諾瓦……記得澤恩說他家鄉在塔蘭,對不上號。

“也就是說……”

現在在我身邊的那個“澤恩”,是個冒牌貨——

這樣的話,那麼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難道是要對殿下不利?

但是我們在一起生活那麼久,
真要有這種想法的話早就該出手了。

或許,他又只是個因為生活窘迫而冒充貴族,
和我一樣混進皇宮裏面來維持生活罷了?

不對,和那些成天跑去鬼混的傢伙比起來,
“澤恩”他對這份工作未必也太過於上心了。

“嗯?大公的辦公室怎麼好像有光線?”

糟了,太過專注忘了還有巡夜的人!

“有嗎?過去看看?”

我趕忙將提燈熄滅,
然後把自己藏到桌子底下。

吱呀——

“有人在裏頭嗎?”

…………

“沒人啊,是不是你看錯了啊?”

“應該是我看錯了吧……”

“誒~走吧走吧,趕緊巡完回去吃夜宵了。”

砰——

那厚重的木製大門被重重地關上,
巡夜人的腳步聲也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Ⅱ)
通用歷965年 花月 伊斯德利亞大公國 德利馬

(1)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3個月了。

“殿下,快起床,太陽曬屁股啦~”

而澤恩在這些日子裏也沒有任何異常,
所以關於他的事情,我沒有繼續深究下去,
這樣的話,我們安寧的日常,也就能持續下去。

“嗯~~啊……”

殿下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哦?殿下進步了呢,今天居然沒有賴床。”

“哼,那是當然!”

被誇獎后的殿下很是神氣,就連睡意也被一掃而空。

“嚯?很大口氣嘛~那從今天開始就不準睡懶覺了。”

“誒?!那可不行!”

“好啦好啦,快點更衣洗漱吧,澤恩已經在等著了。”

我摸了摸殿下那頂著凌亂頭髮的小腦袋瓜子。

“唔——”

可能是我摸得有點粗魯了,殿下還發出了不滿的聲響。

“哈哈,抱歉抱歉~”



(2)
“嗯?發生什麼事了嗎?”

“…………”

和往常一樣,我正帶著殿下往飯廳走去,
卻發現飯廳大門前多了兩個站得筆直的衛兵。

“難道……你們是新來的?”

“…………”

可能是太過於緊張,對方一言不發,
只是神情嚴肅直挺挺地杵在大門兩旁。

“嗯?澤……?!殿下小心!”

正當我打算喊澤恩來給我解釋原因時,
那兩個衛兵突然就抬起手中的步槍瞄準我們。

砰!砰!

“呀啊?!”

槍聲響起的同時,我飛身撲向殿下。

“快跑——!!!”

“大公他們逃跑了!快追!”

我拉起殿下的手,一路往回狂奔,
而對方也沒打算就這樣放過我們,
馬上就呼喚著同伴朝我們追了過來。

“他們在那兒!”

我不知道這幫人是什麼來頭,
身上也沒有任何武器能讓我反擊,
只能憑藉那交錯的走廊逃離敵人的追捕。

“走這邊!”

在慌亂中,我帶著殿下逃回了自己的房間,
鎖上門,然後搬上各種家具把門給堵上。

“他們人呢?!”

我拉開抽屜,拿出藏在裏面的轉輪手槍。

“在這條走廊消失了!”

檢查彈巢,6發都在。

噓——

我在嘴邊豎起食指,示意殿下不要出聲,
殿下也很乖巧地捂住嘴巴,向我點了點頭。

“這條走廊是條死路,他們肯定是躲進房間裏面了!給我逐個逐個房間搜!”

“是!”

我靜步移動到窗邊,探出頭去觀察情況。

“五樓啊……”

這個高度肯定是不能直接跳下去的,
而且房間裏也沒那麼多布給我做繩索逃生。

砰! 磅!

對方用槍射擊門鎖以及把門踹開的聲響從隔壁傳來。

“淦,只能硬著頭皮正面上了嗎……”

我絕望地看了眼手中那貧弱的轉輪手槍。

砰! 鏘——

子彈打爛了房間的門鎖。

“門被堵住了,看來他們就躲在這裏面!”

終於找到這兒來了嗎。

“直接打爛鉸鏈,把整扇門都給拆了!”

“是!”

看來對面人還不少啊……

砰!砰!砰!

“快!把門給我弄下來!”

喀拉——哐!

被破壞掉的木門重重地砸在地上。

“喂!躲在裏面的傢伙快帶著大公出來投降吧!那樣的話我們還可以考慮留你一條生路!”

對方一邊把我堆在門口的雜物推開一邊向我們勸降。

“殿下……”

只要把殿下交出去就不用死了嗎?

“塔諾……”

殿下直勾勾地看著我,小聲呼喚著我的名字,
在這一瞬間,我想起了我那拋棄了家庭的臭老爹,
我發過誓,絕對不能成為那樣的人!

“怎麼可能交給你們啊!!!”

就在對方將門口的雜物推倒時,
我舉起了手中的槍——

砰!砰!砰!

“媽的!他有槍!”

砰! 砰!

對方也馬上作出了反應,在門外交替朝我射擊。

“喂!你們幾個給我小心點!別傷到大公了!”

“殿下,快躲好!”

砰!砰!

我只管向門外開槍,也不管能不能打中人,
手中的轉輪手槍也馬上就要打光子彈了。

“那傢伙應該要沒子彈了!快上!”

“殿下,抱歉了,沒能保護好您。”

我舉槍對準門口。

“塔諾!!!不要!!!”

射出最後一顆子彈。

砰!砰!砰!砰!砰!

迴蕩的槍聲逐漸消失在遠處,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房間。

“塔諾。”

咔噠——咔噠——

“殿下。”

咔噠——咔噠——

“你們沒受傷吧?”

那個熟悉的男人拿著槍,出現在我的房門前。

“澤恩——!!!”

殿下喊著那個人的名字,向他撲去。

“殿下還是這麼有活力,看來是沒事了。塔諾你呢?”

“我也沒……?”

我眼前的世界突然倒轉了過來。

“塔諾?!”

在這最後映入我眼裏的,
是那在和煦陽光下輕輕飄舞的窗簾。

“塔諾——!!!”



(3)
“諾……”

黑暗中,好像有誰在輕輕地呼喚著我的名字。

“塔諾……”

那聲音就像是一把尖刀,將黑色的幕布劃破,
刺眼的白光偷偷地從那裂縫中溜進來,
照亮了這個漆黑無垠的世界。

…………

我忍耐著那刺眼的光線,慢慢地睜開了雙眼。

“嗯?”

窗簾布依舊在日光下迎風飄揚,
不過……花紋不一樣。

這不是我的房間——

“這裡是……疼疼疼!”

我剛想挪動身子,腹部便馬上傳來一陣劇痛。

“怎麼回事?我受傷了?”

我摸了摸腹部的傷口,腰上已經纏了幾圈繃帶。

“嗯……塔諾……”

殿下?

我忍著疼痛,撐起身子來,
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而殿下則是流著口水,趴在我床邊睡著了。

“睡得真香呢。”

我悄悄地走下床,給殿下蓋上我的被子。

“但是,小心別著涼了哦,殿下。”

“不過,這裡難道是……”

環顧四周,這裏和我的房間差不多大小,
往窗外看去,依舊是皇宮那熟悉的御花園,
這裡八成是澤恩的房間沒錯了。

吱——

房門打開的聲音使我心頭一緊,
讓我下意識猛地轉過身去。

是澤恩。

“哦?塔諾你……”

“噓——”

我在嘴邊豎起手指,示意澤恩不要吵醒殿下。

“我們出去說吧。”

我小聲對澤恩說道。

“嗯。”

澤恩瞟了眼殿下,點了點頭,
便隨我離開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那麼,該向我說明這一切了吧,澤恩。”

“別急,我這不正要說嗎。”

澤恩倚在墻邊,不急不慢地對我講。

“在前任大公米哈伊爾二世退位后,君主派的人打算利用奧蘿艾特大公,也就是殿下來掀起一場政變,將貴族議會壟斷的權力收回自己手中,於是便開始招兵買馬來實現自己的計畫,其中就包括我們。”

“但是君主派內部也並不團結,所以我們的指揮官才會經常去開會,而我們這些臨時找來的傢伙,戰鬥力也根本好不到哪裏去。”

“當然,議會派的人也不是傻子,所以在收到消息之後肯定會馬上派人來控制局勢。”

“結果呢,便成就了今天——”

澤恩說完,嘆了口氣。

“那親衛隊的其他人呢?”

“那幫人啊……要麼死了要麼逃了唄,現在剩下的就只有我們倆了。”

“也就是說……君主派,是完全潰敗了嗎?”

“算是吧,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澤恩漠不關心地答道。

“在此之前,能不能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嗯?可以啊。”

“那麼,‘澤恩’……”

“能不能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4)
“能不能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澤恩”呆住了幾秒鐘。

“啊?這?塔諾你腦子沒問題吧?我就是澤恩啊,難不成還能是你不成?”

“還記得之前我們和殿下出去那次在花店遇到的那位小姐嗎?她是克裏斯提家的長女,也就是澤恩的妹妹,但你和他卻完全不相識。”

“你能確定她不是在騙你嗎?”

“澤恩”仍在狡辯。

“而且我也查過了,克裏斯提家族在諾瓦,而不是你所介紹的故鄉——塔蘭。”

“…………”

“澤恩”沒有繼續反駁我了,
但卻迅速地抽出了手槍,抵在了我的下巴上。

“你不會開槍的。”

“你就這麼敢肯定?”

“不然你剛才也不會救我。”

“不過知道了我是誰之後,你又打算這怎麼辦?”

“我不知道,說實話你是不是澤恩并不重要,我只是個普通人,我不在乎什麼狗屎垃圾派別,我只想要平平靜靜地生活下去。”

“…………”

“塔諾,你現在還覺得我是你的朋友嗎?”

在半許沉默之後,“澤恩”如此問我。

“如果你還把我當朋友的話。”

“哼~”

那支抵在我下巴的手槍被收了回去。

“澤恩,你要將殿下帶走嗎?”

“嗯,明天一早就走,你要是想跟來也可以。”

“我當然會一起來——”

為了保護好殿下。



(Ⅲ)
通用歷963年 葡月 帕特裏侯國 安德魯爾

“飛機來了——”

有誰指著天空,這麼喊了一句。

運輸機迎著地平線上那巨大夕陽的餘輝,
緩緩地降落在安德魯爾那軍用機場的泥土跑道上。

“兄弟們,我們來接你們咯~”

“辛苦你們了。”

“你們醫療班才是最幸苦的吧,中尉。”

飛行員打開艙門,協助我們將傷員抬上飛機。

“這場戰爭,快要結束了吧?”

我向飛行員問道。

“也許吧。”

這長達數年的戰爭已經讓人們失去太多了,
部分人已經對政府失去了信心與耐心。

“想家了嗎,中尉?”

“是啊,時隔數年,誰不想回家呢。”

“也是呢。”

他依靠在艙門旁,摘下飛行帽,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話說,中尉,你的故鄉在哪?”

“在那地平線的另一頭,那大海便是我的故鄉。”

“大海啊,中尉你是塔蘭人?”

“嗯,你有去過我們那兒嗎?”

“沒有,只是聽說那邊很美,有機會還真想去一次呢。”

“等戰爭結束之後就來吧,我會好好招待你的。”

“哈哈,那可真是感謝,來,把手給我——”

我伸出手,他便一把將我拉上飛機。

“回家吧。”

轟轟轟——

艙門關閉,引擎啟動,
飛機在地面眾人的注目下,
漸漸消失在那茜色的雲端中。



963年霧月1日,
交戰雙方開始進行談判。

963年霧月5日,
帕特裏侯國與埃爾迪亞特侯國簽署《終戰協議》,
宣告這長達3年的戰爭正式結束。

963年霧月7日,
伊斯德利亞大公國的部隊陸續撤出帕特裏侯國。

963年霧月12日,
伊斯德利亞國民軍受到北方同盟軍襲擊,內戰爆發。



通用歷963年 霧月 伊斯德利亞大公國 塔蘭

‘請注意!請注意!’

‘這裏是特維德拉,這裏有一份重要的消息——’

‘伊斯德利亞的子民們’

‘就在今天,正午十二時’

‘沒有任何宣告和警示’

‘北方的同盟軍部隊,襲擊了我方軍列,一路南侵’

‘公民們,戰爭已經打響!’

誰都沒能想到,和平是如此地短暫。

“他媽的,上一場戰爭才結束多久。”

一週。

僅僅一週,新的一場戰爭爆發了,
在上一次戰爭中存活下來的我,
再一次,跌入了人間煉獄。



通用歷963年 霧月 伊斯德利亞大公國 奥利拉

噠噠噠噠噠噠——

轟隆隆!

連綿不斷的機槍聲中夾雜著炮聲。

“全體都有——上刺刀——!!!”

指揮官爬出戰壕,抽出了挎在腰間的軍刀。

“前進——!!!”


“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兵士們絕望地嘶吼著、哀嚎著,
但他們仍然一個接一個地越過我,
朝著敵人那吐著火舌的機槍陣地沖去。

啪嗒——

一個年輕的列兵脖子中了一槍,摔在地上。

“…………”

他沒有、也沒能叫喊或呻吟,
只是瞪大了他那雙眼,
驚恐無措地看著我。

“抱歉,我幫不了你了。”

他已經活不下去了,我只能繼續去尋找其他的傷員。

“嗯?”

正當我起身離開時,他卻抓住了衣角。

“抱歉……”

眼淚與鮮血同時分別從他的眼角與喉嚨湧出。

“啊—啊——”

在這生命中的最後時刻,
他甚至連“媽媽”一詞都無法喊出來,
只能默默地在這異鄉的戰場上含恨而去。

“安息吧,兄弟……”

光芒逐漸從他的眼中褪去,
而我能做的只有為他合上眼皮。

與此同時,還有無數的小伙子在這戰場上殞命,
而我在面對這些消逝的生命時,卻依舊無能為力。



通用歷963年 雪月 伊斯德利亞大公國 諾瓦河北岸

我們一路潰退到了諾瓦河邊上,
不久前在奧利拉的場景再次上演。

“毒氣!毒氣!”

“該死!他們瘋了嗎?!”

“快做好防毒準備!”

當那黃綠色的煙霧如死神般隨風蔓延而來時,
我暗自慶倖自己沒有低估這場戰爭的殘酷程度。

“喂,還活著嗎?!快醒醒!”

我戴著備好的防毒面具,在戰壕間奔走救人。

“……梅爾克?是你嗎、梅爾克?”

“梅爾克?你認錯人了。”

這個士兵貌似把我認成了他的熟人,
但我沒時間深究這些,還有更多的人需要我。

“別說這麽多了,給你!”

我將簡易防毒“面具”向他遞去。

“這是?”

“毒氣來了,我們沒防毒面具,用這個湊合著吧。”

丟下這句話后,我便繼續去分發“面具”。

啪啦——啪啦——

毒霧散去,代之而來的敵軍那進軍的腳步聲。

“沖啊——!!!!!!!!”

“?!”

這是連我自己也沒預料到的,
我的戰友們在受到毒氣攻擊後,
居然還發動了一次反衝鋒。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戰士的怒吼聲壓過了敵人的槍炮聲,
生者的憤怒勝過了對死亡的恐懼,
就像是那史詩中的英雄一樣。

“喂!還活著嗎?”

但我的本職工作是救助傷員,
無法像他們一樣向著死亡衝鋒。

“…………”

“別擔心,讓我來帶你回去。”

我背起傷員,迎著衝鋒的戰友們往回走去。

“堅持住!”

我背對著戰場,越走越遠,
但他最後還是在我的背上斷了氣。

“…………”

那些戰士們一個個在我身邊死去,
但我這個軍醫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媽的。”

無力感從心中蔓延到了全身。

“醫學,也有救不了人的時候啊……”

不久,天空下起了小雪——



(Ⅳ)
通用歷964年 花月 伊斯德利亞大公國 德利馬

(1)
嗚——嗚——

清晨,火車汽笛鳴響,蓋過了車站內人們的喧嚷。

“來,奧蘿菈,上車吧。”

“嗯。”

我率先跨到了列車上,然後才攙扶著殿下,
幫助她登上著稍微有點高的臺階來。

“塔諾,我們這是要去乾什麼啊?”

殿下剛踏上火車來,
便一臉好奇地詢問我,
而我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們是要去郊游哦,奧蘿菈。”

這時,跟在我們身後的澤恩代替了我回答了這個問題。

“郊游?”

“是啊,為了不讓之前那些壞蛋發現奧蘿菈,所以我們要帶著妳躲到很遠的地方玩哦~”

“誒?!那我們是要去哪裏玩?”

殿下貌似忘記了昨天的遭遇,
也不明白自己正身處危機之中,
只要聽到能夠和我們到外面去玩,
殿下就會開心地露出她那天真無邪的笑容。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出來玩的時候嗎,奧蘿菈?”

“記得!我們那次還去吃了烤肉!”

“那妳還記得我的家鄉在哪裏嗎?”

“嗯……我忘……”

“如果忘記了的話就不帶妳去玩了哦~”

“誒?!是……是大海!”

說到大海時,殿下還特地舞動雙臂比劃。

“哈哈哈哈,是塔蘭啦。”

“唔——”

聽到答案後的澤恩開懷大笑,用力地揉了揉殿下的頭。

“別捉弄奧蘿菈啦,澤恩。”

“是、是。”

能看到大海啊,稍微有點期待呢,
不過……我們的“旅途”,會順利嗎?



(2)
列車伴著流逝的時間一同,
穿過城鎮,跨過平原。

“才11點多,殿下就已經困得睡著了誒。”

在殿下入睡后就一直在看著窗外風景的我,
感到了閒得發慌,於是便向澤恩搭話。

“應該是因為今天起得太早了吧。”

澤恩把視線移開了手中那正在閱讀的書,
看了眼酣睡著的殿下,然後才回答我。

“塔諾,你是有其他事情想問我吧?”

我的意圖被看穿了。

“嗯,我想知道,到了塔蘭之後你打算怎麼辦?總不能夠一直躲在那裏吧?”

“在塔蘭安頓下來之後,我會讓殿下宣佈罷免貴族議會,然後再建立一個新的政府。”

“那我們在塔蘭有什麼保障?”

“伊斯德利亞皇家海軍。”

“皇家海軍?!難道你是哪個海軍上將的兒子嗎?!”

雖然大公國海軍的規模並不大,
但對於政變來說這人數還是很可觀的。

“當然不是,要不然我也用不著借用‘澤恩’這個身份了,只不過是海軍裏面有和我們利益關係一致的人,算是在同一條臨時戰線上罷了。”

“話說你‘借用’別人的身份沒關係嗎……”

“這個你放心,澤恩是我的朋友,我可是正正經經取得別人同意后才這麼干的。”

“很難想像會有貴族會這麼做……”

“但是事實上就是有這樣的人,為了達成目的,總是要作出一些犧牲的。”

“…………”

澤恩說這話時很嚴肅,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塔諾,不要忘了,自己是為了什麼而站在這裏。”

“為了……保護殿下。”

“單單是為了保護殿下嗎?”

“你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是……”

澤恩的這一系列質問讓我陷入了窘迫之中。

“塔諾……澤恩……”

幸好殿下在這時候醒了,
將我從尷尬中拯救了出來。

“不好意思殿下,是我們把妳吵醒了嗎?”

“唔嗯……你們剛才在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在聊聊塔諾未來有什麼打算而已。”

“哦?!那塔諾的回答是?”

一聽到這個,剛才還迷糊糊的殿下一下子就精神了。

“殿下親自問問塔諾吧。”

聽澤恩說完,臉上寫滿了好奇的殿下轉頭看向我。

“呃……我的話……應該會繼續待在殿下身邊吧?”

“誒~塔諾想一直陪著我啊!那澤恩呢?澤恩也是要和塔諾那樣一直在我身邊陪著我玩嗎?”

“抱歉呢殿下,以後我還又很多的事情要做,要去很多地方,所以不能一直陪伴在妳身邊了。”

“那這樣的話以後我們是見不到澤恩了嗎?”

“沒關係,我又不是要到那些很遠的地方去,所以還是有機會見面的啦。”

說完,澤恩又溫柔地捏了捏殿下的小臉蛋。

“澤恩,我出去透透氣。”

趁著澤恩與殿下聊天的機會,
我獨自溜出了包廂。



(3)
“唉——”

為了從澤恩那嚴厲的質問中解脫出來,
我逃到了列車末端的觀景臺上。

‘那你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就算你這麼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我僅僅只是想出來緩口氣,但澤恩對我說的那些話,
卻仍久久在我的腦海中迴響,揮之不去。

“好好回想一下,塔諾。”

難道是金錢嗎?

畢竟我是因為要養家糊口才……不,
雖然家裏的經濟情況仍然不是很樂觀,
但我也不至於冒著生命危險來維持生活。

那莫非是名譽?

這個就更不會是了,
名譽這種東西從自己嘴裏說出來都覺得好笑。

自己現在是為了什麼而在這裏保護殿下?

搞不懂啊……

連我自己都搞不明白,為什麼要待在殿下身邊,
你又要我怎麼回答你的質問啊,澤恩?

“嘿,兄弟。”

就在我煩惱之際,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看起來很煩惱呢,需要幫忙嗎?”

“啊,謝謝你的好意,只是有點心事罷了。”

“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說說哦,煩惱這種東西憋在心裏對身體可不太好。”

搭話的是個年紀和我差不多大的男性,
黑色頭髮,留著個清爽的寸頭,
臉上還掛著熱情的笑容。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畢竟別人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我也不好意思拒絕別人的好意。

“騎士是為了什麼而待在公主的身旁?”

我是為了什麼而待在殿下身旁呢?

“真是個奇怪的問題呢,是在說童話故事嗎?”

“就當是那樣吧。”

“既然是童話故事的話,那就是愛吧?”

愛?我和殿下?不太可能吧。

“怎麼樣,我的回答能幫到你嗎?”

“也許吧,要等到以後才能知道答案。”

“以後啊……”

說著,那人苦笑了下。

“說到以後,我也有點煩惱呢。”

“不介意的話也可以對我傾述下哦。”

禮尚往來嘛。

“我之前是當兵的,在帕特裏打了三年,本以為戰爭終於結束了,結果回來的路上又打上了。”

“這一打仗,把我所設想的未來,都給打沒了。”

他把手插進口袋裏,抬頭遠眺著前方,
對著那逐漸遠去的風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圖檔

“未來啊……你原本有什麼打算嗎?”

說到未來,我又想起了剛才和澤恩的對話。

“原本的話,我想開一家咖啡館,在塔蘭的最南邊,那個叫格蘭杜拉的海濱小鎮,你呢,難道是要成為某位公主的騎士嗎?”

格蘭杜拉,澤恩的家鄉,我們此行的目的地——

“我啊……”

繼續留在殿下的身邊?

不,這可算不上是未來的打算。

那我原本是想乾什麼?

原本……

‘我只想要平平靜靜地生活下去。’

誒?!

對了!答案我不早就說出來了嗎!
所以澤恩才會對我說什麼“不要忘了”。

我之所以站在這裏,待在殿下身邊,
不是因為金錢、榮譽抑或是愛。

“嗯?你怎麼了?”

為了達成我的願望,我要……

“我要結束這場戰爭——”

“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在聽到我的答案後,對方明顯吃了一驚。

“我終於回想起來了,我原本並沒有什麼打算,只是想要平平靜靜地生活下去。”

“所以,為了實現這個平凡的願望,你要去結束這場該死的戰爭嗎?”

“嗯,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辦到就是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捧腹大笑起來。

“當然能辦得到!”

“哦?你就這麼相信我的能力?”

“兄弟,其實我對你并不瞭解,但是我知道,包括我在內的許許多多的人們,心裏都著有一個和你一樣的想法——和平。”

“雖然大家都有不同的目標與期望,但這些都是建立在和平的基礎上的,所以,不要以為只有你自己在奮鬥,在你的身旁身後,還有我們在!”

他很是興奮,用力地抓住了我的雙臂,
他的熱情和力量都通過疼痛傳到了我心裏。

“謝謝你,朋友。”

“不客氣。”

我往列車後方看去,
兩邊那轉瞬即逝的景色,
也因此而變得富有魅力了。

“嗯?車子怎麼好像慢下來了?”

列車的速度突然變慢了。

“可能是要進站了吧?”

“不像是,這附近都挺荒涼的。”

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你看那——”

他指了指側後方,有輛卡車和裝甲車朝我們追了上來。

“難不成是土匪?”

如果只是單純的劫匪還好,
不過看這個陣仗,恐怕是……

“列車上的所有人不許離開!準備接受憲兵的檢查!”

果然如此,得趕緊回去和澤恩他們匯合。

“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了。”

“嗯,小心點,騎士兄弟。”

那人貌似察覺到了憲兵的目的,
默默地向我點頭致意。

“谢谢,我會的。”

我打開觀光台的車門,在列車的長廊上奔跑起來。



(4)
“塔諾!”

迎接我回來的是殿下不安的呼聲。

“澤恩,出事了!”

“嗯,我知道。”

當我匆匆忙忙地赶回包厢时,
澤恩正從他的手提箱中翻找著什麼。

“他們大概來了多少人?”

“一輛卡車和一輛裝甲車。”

“來了不少人啊,單憑我們兩個可應付不來。”

對方十多二十個全副武裝的士兵,
只要幾秒鐘就能把我們打成篩子了,
想要和他們正面對抗肯定是不可能的。

“塔諾,拿上這個,帶上奧蘿菈到火車頭去!”

澤恩向我遞來一把沒見過的自動手槍。

“手槍?你打算讓我乾什麼?”

雖然這把自動手槍要比之前用的先進些,
但也不足以作為和正規軍對抗的資本。

“你們去劫持司機發動火車,我給你去爭取時間。”

說著,澤恩又從手提箱裏掏出一把衝鋒槍。

“難道你要一個人去拖住他們?!”

“不用擔心,我好歹也是在戰場上打滾過幾年的。”

“澤恩,可別死了,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咔嚓——

澤恩沒有回答,默默地將武器上膛。

“好了,殿下我們走吧。”

我拖起殿下的手,正要離開——

“等一下!”

殿下掙脫了我的手,跑到澤恩身邊,
輕輕地拉扯著他大衣的衣襟。

“澤恩,待會一定要來找我們喔!”

澤恩放下了手中的那把衝鋒槍,
蹲下身來,摸了摸殿下那柔軟的頭髮。

“……嗯,放心吧奧蘿菈,我會來的。”

看到這個場景,我稍微有點吃醋了,
原來澤恩和殿下的關係變得這麼要好了啊。

“那麼,約好了!”

殿下向澤恩伸出小指。

“嗯,約好了。”

澤恩亦伸出小指,與殿下拉鉤約定。

“走吧奧蘿菈,不然就來不及了。”

“嗯!”

說完,殿下才戀戀不捨地離開澤恩,走到我身邊。

“祝好運,澤恩!”

我向他敬了個禮。

“你也是,塔諾。”

他則是重新拿起了槍。



(5)
“皇家憲兵?怎麼回事啊?”

“難道是列車上有逃犯?”

“不會吧?好可怕——”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我牽著殿下的手,在吵雜的車廂中穿行著。

“塔諾,那些壞人究竟想抓我去乾什麼?”

途中,殿下小聲地問我。

擁有國家實權的議會一直禁錮追捕殿下,
無非就是想獲得統治的正當性罷了。

“他們想將殿下變成傀儡來操控。”

“傀儡是什麼?”

“提線木偶。”

“誒?!變成木偶?他們會黑魔法嗎?!”

“不是真的變成木偶啦,他們會把殿下禁錮起來為他們辦事,還不讓殿下出去玩喔。”

“塔諾——”

“嗯?”

我拉開最後一節車廂門,抵達了車頭。

“如果只是不能出去玩的話,那就把我交出去吧。”

“殿下?!妳在說什麼啊!”

“單憑你和澤恩,是沒辦法打敗那些壞蛋的吧……”

“殿下……”

殿下低著頭,緊緊地抓住我的衣袖。

“我不想再和昨天那樣看著你或者澤恩倒下了,我不想你們離開我的身邊……”

“所以,不用……”

“奧蘿菈!”

我大聲呼喊著殿下的名字,打斷了她的話。

“抱歉殿下,但妳一定要相信我們。”

我稍稍俯下身子,握住殿下那隻顫顫發抖的小手。

“因為我們身上還背負著重要的使命,我們不僅要保護殿下,還要為這個國家帶來和平。”

“所以,殿下,請相信我和澤恩吧,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好嗎?不然澤恩聽了會傷心的。”

“我知道了,不過……”

殿下咬了咬嘴唇,然後抬頭看向我。

“你和澤恩都對我說了一樣的話呢。”

“誒?是哪一句啊?”

“先不告訴你!”

“壞心眼~”

其實不用說我也能大概猜出來澤恩對殿下說過什麼。

“殿下,我們快走吧,澤恩還在等著我們呢!”

“嗯!”

我掏出手槍、上好膛,
然後慢慢靠近控制室的門。

“不許動——!!!”

我踹開門,用槍指著司機。

“馬上給我發動火車!”

“可、可是憲兵會……”

“別管憲兵了,你們要是敢不開車我就在那些憲兵來之前打爆你們的頭!”

為了達成目標,我只好裝得強硬一點。

“塔諾……”

裝得有點過頭了,連殿下都有點被嚇到了。

“別擔心,到時候就說你們是被劫持的,憲兵不會拿你們怎麼樣的。”

“好、好吧。”

司機們雖有點不情願,但還是照做了。

哐啷哐啷——

不一會兒,在煤炭充分燃燒后的火車充滿了動力,
先是慢慢地起步,緊接著逐漸加速起來。

“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澤恩。”

我望著列車的後方,默默為他祈禱。



(6)
哐啷哐啷——

列車啟動,看來塔諾是成功了。

“怎麼回事?快停下!”

“喂!再不停下我們就開槍了!”

但是情況仍舊不容樂觀,
那幫憲兵也馬上要登上來了,
那麼,接下來就該我上場了吧。

“祝好運。”

我提著手提箱和衝鋒槍,
來到位於列車尾端的觀光台前。

“嘶——呼——”

深呼吸,舉起槍。

然後——

朝外掃射!

噠噠噠噠噠噠噠!!!!!

“呀!!!”

“快跑!有人開槍了!”

“槍擊!快臥倒!”

槍聲、尖叫聲、命令聲混雜在一起,十分混亂。

“分散開來!準備反擊!”

第一輪掃射十分奏效,憲兵們紛紛俯臥在地,
但待我把子彈打光後,對方馬上便作出了反應。

“他沒子彈了!射擊!”

砰!砰!砰!砰!砰!砰!

突突突突突突突——!!!

對面的機槍和十幾條步槍輪番響起,
這次輪到我被壓制得抬不起頭了。

“這陣勢也有夠誇張的。”

雖然以前在戰場上的槍戰比這規模大得多,
但是現在所有的子彈都是朝著我飛來的,
這可比在戰場上更難存活下來。

“只能繼續硬著頭皮上了。”

說著,我給衝鋒槍換上了新的彈匣。

“快上車追!別讓他們逃了!”

“休想!”

噠噠噠噠噠噠噠!!!!!

對方的壓制火力明顯變弱了,
趁著這個機會,我將衝鋒槍舉過頭頂,
在掩體中再次對敵人發起了新一輪的射擊。

突突突突突突突——!!!

在我彈匣打空後,機槍的子彈隨即朝著我瘋狂傾瀉。

“這樣子很難把他們甩開啊……”

雖然按照裝甲車的那個速度是跟不上來的,
但是卡車要在列車達到極速前追上來可是輕而易舉。

“得想個辦法……”

“嘿!兄弟!”

正在我思考之時,有個男人匍匐著向我打了個招呼。

“喂!這裏很危險!快離開!”

“沒關係,你這是在為和平而戰嗎?”

“哈?!啥?”

這個說著莫名其妙的話的男人,好像在哪裏見過?

“剛才有個聲稱要為這個國家帶來和平的人,在看到憲兵之後馬上就跑了,我在想那人是不是你朋友?”

那人說的應該是塔諾吧?

不過塔諾那傢伙說了要為和平而戰啊……


“那人確實是我朋友,但我不僅是為了和平而戰鬥。”

“沒關係,只要你們能夠帶來和平的話。”

“話說回來,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再次更換上新的彈匣,準備應對下一波來襲的憲兵。

“你想甩掉那些追兵對吧?把你的槍給我吧,我幫你殿後,你去把火車頭和車廂分開來。”

“你瘋了?!他們會殺掉你的!”

“但你留在這裏,他們也一樣會殺死你的,那樣的話你們就無法帶來和平的曙光了,不是嗎?”

雖然他說得很對,但是我不能讓無辜路人也被捲進來。

“別擔心,我好歹也是在帕特裏打了三年後活著回來又在諾瓦河戰役中受過勛的,沒那麼容易死。”

怪不得感覺有點眼熟,說不定我們就在戰場上見過面。

“而且,我也看那幫‘皇家憲兵’不順眼很久了,就當是為了那些戰死的弟兄和慘死的難民,是時候和那幫蛀蟲做個了斷了。”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毋庸置疑的堅毅與憤怒。

“我明白了,謝謝你,同志。”

我將衝鋒槍和剩下的彈匣都交了給他,并敬了個軍禮。

“你也是,兄弟。”

他點了點頭,便進入了戰鬥狀態。

“好運氣。”

我輕輕嘀咕了句,馬上提著手提箱往車頭奔去。

噠噠噠噠噠噠噠!!!!!

衝鋒槍的怒號響徹了這片天空——



(7)
“塔諾!是澤恩!澤恩來了!”

澤恩?明明不久前還有衝鋒槍聲響起,
澤恩怎麼這麼快就跑到前面來了?
不過無所謂,只要人沒事就好。

“澤恩,沒受傷吧?”

“寒暄就留到待會吧,師傅,過來幫忙把車頭和車廂的鏈接解開,塔諾你也把槍放下吧。”

“沒關係嗎?”

聽了澤恩的話,不僅是我,
就連火車司機都稍微有點驚訝。

“抱歉師傅,委屈你們了,但是為了車上的其他旅客,以及這個國家的未來,請你們配合我們。”

“哦哦……我明白了。”

其中一位貌似是車長的年老司機,
看了看澤恩,又瞟了眼殿下,
便答應了我們的請求。

咔噠咔噠——

“好了,我已經按照你們說的去辦了,還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嗎?”

車廂與車頭分離,逐漸失去了原有的速度。

“之後就請繼續加速吧,下一站是哪?”

“下一站是穆諾西亞的阿納托利車站。”

“嗯,辛苦你們了,在快到阿納托利車站的時候把我們放下來,然後你們繼續加速到下一個站再停車。”

“在穆諾西亞下車?那裏離塔蘭還挺遠的喔。”

“我知道,不過聽我的沒錯。”

澤恩咬了咬嘴唇,往後看去。

噠噠噠噠噠噠噠!!!!!

看向那傳來衝鋒槍的迴響的遠方。



(8)
吱——吱——吱——

車轱轆與鐵軌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火車慢慢地在車站近郊停了下來。

“再往前走一會兒就能到車站了。”

“好的,謝謝你們。”

在等我攙扶著殿下來到地面之後,
司機們便操縱那火車加速著離開了。

“澤恩,你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我們可能去不成塔蘭了。”

“誒……為什麼?”

一聽到去不成塔蘭,殿下顯得有點失落。

“邊走邊說吧,話說塔諾,這裏離你們家那邊遠嗎?”

“不算遠,我以前時不時會來阿納托利這邊辦事。”

“那行,我們先到車站附近休息下。”

“唉,好吧……”

我嘆了口氣,沒有繼續向澤恩詢問緣由,
畢竟按澤恩這個性格是不會馬上告訴我答案的。

“抱歉啊,奧蘿菈,到塔蘭旅游的計畫看來是要推遲了,不過嘛……”

說著,澤恩朝我這邊看來。

“啊?看我乾嘛?”

“不過嘛,妳可以期待下接下來的行程哦。”

誒?難道是要……



(9)
‘由於不可抗的原因,警方將會于今日13時在所有通往塔蘭的道路設置關卡——’

收音機吵雜的聲音在店內迴蕩著。

“看吧,現在去塔蘭就等同於自投羅網。”

“是、是,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這個巧克力甜甜圈好好吃噢!”

“…………”

目前,我們三人正坐在甜點店內休息。

“奧蘿菈,那個很好吃嗎?那給我也來一口。”

“啊——”

“別—鬧—了—!”

明明剛剛才經歷完那麼危險的事情,情況還不容樂觀,這倆人居然就這麼在甜點店懶懶散散地玩起來了。

“別急嘛,這種時候越心急越是成不了事。”

“但你這也太放鬆了吧……”

“奧蘿菈,接下來我們去塔諾的故鄉觀光吧。”

“好耶!”

“喂!你認真的嗎?”

“你覺得呢?”

“喂喂喂,這種時候就別開玩笑了……”

“那麼等奧蘿菈吃完這個甜甜圈就走吧。”

“嗯!”

“真是搞不懂你啊……”

我一開始還以為澤恩在尋我開心,
但是當我看見他那難以言喻的眼神時,
我便知道,這個人的想法絕對是認真的。

“那麼塔諾,帶路吧——”



(10)
當我們從阿納托利乘坐公交車來到塞維斯塔特時,
原本那湛藍的天空已被夕陽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面紗,
就有如我們的國歌與國旗上的那樣,是那美麗的茜色。

“澤恩、奧蘿菈,我們到站了喔。”

殿下還是老樣子,沒折騰多久便挨在澤恩肩上睡著了,
不過澤恩倒是很有精神,一路上都在欣賞窗外的風景。

“奧蘿菈,該走了哦。”

“嗯……”

“嘿咻——”

澤恩本想叫醒殿下,但中途改變了主意,
一把將殿下像個公主一樣抱起來走下公交車。

不過殿下不久前確實也是個名副其實的公主就是了。

“真美麗啊,這座小城。”

“聽你這麼誇獎我的故鄉,我還有點小高興呢。那麼,接下來是先要找餐館還是下榻的地方?”

“找下榻的地方?不能到你家借住一晚嗎?”

“因為我家還挺小的,塞不下那麼多人,而且……”

我也有段時間沒和母親聯繫了,
如果這樣突然出現在家裏面,
母親一定會擔心我們的吧。

“而且你也不想讓家裏人擔心是吧?”

“嗯。”

“那先找過夜的地方吧,我擔心太晚了可能沒房間。”

“那就跟我來吧,我知道一家不錯的旅館。”



(11)
“好久不見,弗朗西斯科老闆。”

“喲喲,這不塔諾嗎?幾個月不見,精神了這麼多,看來吃皇家飯的就是不一樣啊。”

“好啦好啦,老闆你就別拿我開玩笑了,這次來我是想租個大點的房間過夜的。”

“哦?看來是費爾南德男爵給小店介紹生意了啊!歡迎歡迎,這兩位是你的朋友?”

在一番敘舊之後,老闆看向了澤恩與殿下二人。

“嗯,這位是克裏斯提男爵和他的妹妹,他們是來我們這裏觀光的。”

當我介紹到澤恩時,他還抱著睡著了的殿下,
所以只能微笑著向老闆輕輕點頭致意。

“您好,我是這家店的老闆弗朗西斯科·德裏維拉。”

“老闆他人很好的,以前我在這裏打工的時候老闆他就經常關照我。”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你們老遠過來應該也很累了吧,我先去給你們安排個大房間吧?”

“嗯,那就麻煩你了。”

老闆從櫃檯後面拿出房間鑰匙,領著我們到客房去。

“對了塔諾,你們是從皇都來的是吧?我聽說你們那邊最近好像不怎麼太平呢。”

不太平……說的應該是我們一路上弄出來的騷動吧?

“老闆啊,現在整個伊斯德利亞的東西南北,你說有哪個地方是太平的呢?”

“也是哈,戰爭年頭,無論哪裏都好不到哪去。”

不過澤恩很巧妙地回答了老闆的問題。

“到了各位,請看看這個房間怎麼樣?滿意嗎?”

老闆打開門,一個精緻的雙人房呈現在我們面前。

“這個房間是本店最好的了,有花園般的陽臺、家具齊全、豪華的浴室,最主要的是這床,你看——”

老闆親自拍了拍那柔軟的白色床墊。

“這大床包你們睡得舒服!不信你可以問問塔諾。”

“但是這麼豪華的房間,應該很貴吧?”

“男爵先生,最近小店生意慘淡,可不敢出高價了,這房間你租一天我只收你80比塞塔。”

“嗯……塔諾,你之前在這裏工作的時候這個房間一般收費多少?”

“120比塞塔左右吧。”

“那就要這個房間了,待會我們再下去付錢可以嗎?”

“當然可以,那我就先行告退了,各位請慢慢休息。”

說完,老闆把鑰匙交給我們,便關上房門離開了。

“誒呦~我們的大懶蟲奧蘿菈還不願意起床啊?”

澤恩輕輕地將殿下放在柔軟的大床上。

“唔……”

“那我和塔諾先去吃飯了哦~”

“我醒了!”

一聽到吃,殿下馬上就蹦起來了。

“原來奧蘿菈不是大懶蟲而是貪吃鬼啊。”

“都是喔!”

“殿下,雖然是也不能直接就承認了吧。”

“塔諾你這句話才是最傷人的吧!”

殿下嘟起嘴,打算裝出生氣的樣子,
結果卻是擺出了一副可愛的表情。

“對了塔諾,給你——”

毫無預料地,澤恩向我遞來一張鈔票。

“100比塞塔?”

“其中80是租金,剩下的20,給家裏人買點禮物吧。”

“吼吼,真是大手筆啊,不過既然你給了我,我可就不客氣了喔——”

“去吧,我們先收拾著行李等你回來。”

“記得要帶手信哦!”

“好、好——”

我原本還想對殿下說教,
但轉念一想,算了。

“老闆,給你租金。”

我來到前臺,將100比塞塔交給老闆。

“哦?這多出來的20是給我的小費嗎?”

“最好是啦,別忘了找我錢。”

“哈哈哈哈,當然是和你開玩笑的。”

老闆大笑著,收下了錢。

“不過啊,塔諾,你這次給我介紹了單生意,我還是非常感謝的,要是下次也能給我帶來客人的話……”

老闆找還了30比塞塔給我,暗示讓我幫忙攬客。

“下次的話,我給你帶來比客人更好的東西。”

我把多出來的10比塞塔還了回去。

“比客人更好的……是什麼?”

“是和平——!!”

我頭都不回,走出旅館。



(12)
“這下可糟了……”

街道明明和我前往皇都前是一模一樣的,
但是我這個才離開了幾個月的游子卻迷路了。

“看來我是真的很久沒回過來了啊。”

看著這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巷子,我不禁感嘆。

“先生,要買束花嗎?”

路旁一家花店的店員小姐看見我後,
微笑并叉著腰從店裏頭走了出來。

“哦?花啊……也好。”

我至今還沒給母親送過花呢。

“沒見過的生面孔呢,先生是來旅游的嗎?”

看來是被當成外地來的游客了,
不過我倒也沒有反駁她。

“嗯,有什麼推薦送給女士的花嗎?”

“送給女士的話,無非就是玫瑰花咯,但是……”

“但是?”

“大家都送玫瑰花,不覺得很土嗎?”

“聽妳這麼一說,確實呢,這花都送了幾百年了。”

“所以啊,我推薦這支——”

店員小姐隨手從身邊的花籃中抽出一支紅花。

“這是……康乃馨?”

一向不識花草的我卻在此時將花名認了出來,
難不成是以前在哪裏聽別人講解過?

“是的,這種紅色的康乃馨有深愛和欽佩的寓意哦。”

“不錯,我要買一束,能幫我在小卡片寫些寄語嗎?”

“當然可以,請問先生你要寫些什麼?”

不過要送給母親的話,那就……

“Todo está bien.”

一切安好。

“哦?好特別的寄語,我還以為會是‘我愛妳’呢。”

“正如妳剛才所說的,那樣太土了。”

我將錢遞給店員。

“也是,謝謝惠顧~”

店員小姐收下錢後,從店裏抱出一束康乃馨給我。

“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我接過花束,然後慢慢地走向巷子盡頭。

* * * * * *

我隔著鐵門,看向莊園內的別館,那是我的家。

“抱歉啊,對你們說了謊。”

之前對澤恩說什麼我家小是騙人的。

“雖然也不算大就是。”

這座別館是我的祖先留下的財產,
這裏承載著我的回憶以及尊嚴,
再這麼說也不能把這裏賣掉。

“…………”

別館二樓母親的房間仍然亮著燈。

“要進去嗎?”

說不定在這之後我就沒機會回來了。

“還是算了吧。”

我看了眼房間,又看向手上的花,最終還是作罷了。

我將那束康乃馨和一些其他的小禮物擺在門口,
然後按下了大門那稍微有點老舊的門鈴。

“我一定會回來的,一定……”

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結束這一切。

* * * * * *

“我回來了——”

“好耶!終於能去吃飯了!”

這次迎接我回來的是肚子餓得咕咕叫的殿下。

“抱歉啊殿下,回來得有點晚了。”

我蹲下身來,從身後掏出一枝康乃馨遞給殿下。

“這個我聽澤恩說過,是……康乃馨?!”

“是的,作為遲回來的賠禮。”

“謝謝你塔諾!”

“歡迎回來,看來事情都辦好了?”

“嗯,倒是你,想到之後該怎麼辦了嗎?”

到了這裏這麼久,完全沒聽澤恩講過接下來的計畫。

“早就想好啦,要聽嗎?”

“這不廢話嗎。”

“但是在此之前,還是先……”

澤恩指了指氣鼓鼓的殿下。

“快—帶—我—去—吃—飯——!!!!”



(13)
夜晚,這個遠離戰火的小城亮起了燈光,
要不是戰爭,這裏也可能成為一個熱門景點。

“奧蘿菈,想去什麼樣的店吃飯啊?”

“冰淇淋!”

殿下一直擺弄著我剛才送的花,
看來她是十分喜歡康乃馨呢。

“哈……冰淇淋可不能當飯吃啊……”

“那就隨便找家能提供冰淇淋的餐廳好了。”

“行吧,那就簡簡單單前面……”

“喔!!澤恩、塔諾,你們快看那個!”

冷不防的,殿下突然向河道上指去。

那是……船?
不,準確來說應該叫船上餐廳。

“船上餐廳啊,不錯呢~”

澤恩邊說邊朝我看來。

“看我乾什麼?既然奧蘿菈都這麼期待了,就不用徵求我的意見了吧……”

* * * * * *

小小的木船載著船夫廚師,以及我們三人,
在這小城的河道中慢慢悠悠地飄蕩。

“繼續之前的話題吧,澤恩。”

岸邊時不時會有陣陣悠然的歌聲傳來,
不知道那些歌手是僱傭還是自發而來的呢?

“關於之後該如何行動的事情是吧?”

餐桌上那微弱的燭光,
并沒能好好照亮澤恩的臉,
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可怕。

“接下來,我們要去特維德拉。”

“特維德拉?!”

特維德拉,那是伊斯德利亞大公國的行政首都,
也就是說,是那些要來抓我們的人的老巢。

“沒錯,你能給我們弄一輛車來嗎?”

“等等等等,你在那邊有接應的人嗎?”

“不知道,但或許有吧。”

“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準確來說,是一個賭徒,畢竟這更像是一場賭博,而且如果贏了,我們會比原計畫收穫更多。”

“但,如果失敗了呢?”

當我看向殿下時,她也用那無邪的眼睛看著我。

“那就按照原計畫來,我負責吸引他們的注意力,而你就負責帶奧蘿菈到塔蘭去。”

我很討厭賭博,這會讓我想起那個屑老爹,但是——

“好吧,這次我就和你一起賭上一回吧。”



(14)
轟轟轟——

“這車真不錯呢。”

次日清晨4時,天空都還沒完全亮起來,
我們便駕著車奔馳在前往特維德拉的道路上。

“開穩點,這車可不是我的。”

“不用擔心啦,相信我~”

就是因為你我才信不過咧。

“殿下,趁著搭車的這段時間補一下覺吧。”

按照平常這個時間點,殿下是肯定不願起床的,
但今天卻一反常態,不哭不鬧一叫就醒了。

“我沒關係的,塔諾。”

殿下手中仍然緊握著昨晚我送的那支康乃馨,
無言地看著車窗外那濃濃的乳白色晨霧。

“塔諾,你緊張嗎?”

澤恩開著車,目視前方,冷不防地冒出一句。

“廢話,單憑我們兩個人來對抗整個政府、改變這個國家的命運,簡直就像去自殺一樣,這能不緊張嗎?”

“我們可不止兩個人喔,別把奧蘿菈忘了啊。”

“是啊,我改正,是三個人的力量是吧?”

雖然殿下在名義上仍然是伊斯德利亞大公,
但實際上只是一個沒有任何權力的小女孩罷了。

“嗯……這個答案我只能給你半對吧。”

“你說是那就是,我懶得反駁。”

完全不見這傢伙緊張,還擱這和我開玩笑。

“別看我這樣,我心裏還是蠻緊張的喔~”

“你要是能收起你那圖謀不軌的笑臉再跟我說的話我或許會相信,還有一點,別讀我心。”

“哼哼~”

澤恩蠻有成就感地揚起嘴角,輕輕笑了笑。

“奧蘿菈。”

聽到澤恩的話之後,殿下把注意力從窗外轉移回車內。

“接下來就是妳的舞臺了,妳準備好了嗎?”

殿下看向汽車的後視鏡中澤恩的眼睛。

“嗯!”

“好樣的!”

轟轟轟——

澤恩踩盡油門,汽車飛馳而去。



(Ⅴ)
通用歷965年 花月 伊斯德利亞大公國 特維德拉

(1)
經過了將近一個多小時的路程,
我們在凌晨5點多到達了特維德拉。

“我們到了,這裏就是特維德拉的中心部。”

澤恩特意將車速放慢,好讓殿下看看這個地方。

“喔~~”

此時那初昇的太陽已低低地掛在那藍天中,
沒有了薄薄迷霧,地面萬物顯現出了原本之美。

“好好看看吧,以後或許就沒機會了。”

“以後還會有機會的,所以把要辦的事情先完成吧。”

“哈,真是嘴上不饒人呢,塔諾。”

澤恩把車停住了。

“那麼,下車吧塔諾,帶上你的槍,跟我來。”

“這裏是?”

“特維德拉廣播站,我們的目的地。”

我推開車門,走下車,仰望著跟前的這座建築。

“奧蘿菈,下車吧,拿上花和我的那個手提箱。”

“嗯,給你!”

澤恩為殿下打開車門,接過手提箱。

“謝謝。”

然後我們三人並排站在大門前。

“現在是5時45分,還有一點時間,剛好能湊個整。”

澤恩抬起左腕,看了看手錶。

“塔諾、奧蘿菈——”

他看了看我們,而我們則點了點頭作為回應。

咚咚咚——

“麻煩開下門!”

澤恩敲響廣播站的木門。

“來了,請問你們……”

“從現在開始,這裏被伊斯德利亞大公奧蘿愛特徵用了,讓我們進去吧。”

澤恩邊說邊掏出證件。

“皇家騎兵隊的人?可是……”

那個工作人員掃視了下我們三人,有點猶豫。

“塔諾——”

“舉起手來!不許動!”

“誒誒誒——?!”

我掏出手槍,強硬地奪門而入。

“這麼粗暴真是抱歉,但還請你配合我們。”

“我、我明白了!請不要開槍!”

“別害怕,我們不會殺你的,把門鎖上,跟我們走。”

澤恩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放下槍。

“帶我們去播音室。”

“好、好的,請往這邊走。”

我們一路跟著工作人員來到播音室前。

“因為現在還早,所以只有一個播音室在準備工作。”

澤恩沒有回答,一把推開了播音室的門。

“所有人停下手頭上的工作,這裏由我們接管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們是誰?”

“看看你們辦公室墻上掛的是誰的畫像?”

那是每個公家單位都會掛的現任大公畫像。

“奧、奧蘿愛特大公?!”

工作人員看了看畫像,又轉頭看向殿下,十分吃驚。

“將電臺和特維德拉的廣播都連到這個播音室來。”

澤恩把手提箱放在桌面上,
然後從裏面拿出一張黑膠唱片。

“到了6點整,就開始播放這張唱片,然後離開房間。”

“是!閣下!”

在得知得知了我們的真實身份之後,
工作人員馬上對我們的態度也變得尊敬起來。

“6點50分了,奧蘿菈這個給妳——”

澤恩給殿下遞來一份講話稿。

“先熟悉下這份稿子吧,待會要讀得流暢一點,而且還要有氣勢,可以嗎?”

“收到!”

殿下模仿軍人給澤恩敬了個禮。

“祝閣下武運昌隆!”

澤恩也很配合,挺直身板還了標準軍禮給殿下。

“澤恩,那我呢?我需要做些什麼?”

怎麼只有我像被遺忘了一樣?

“別擔心塔諾,我還有非常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說著,澤恩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褶皺的紙條給我。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

紙條上寫著一個位於塔蘭的地址和不認識的人名。

“待會你就會明白了。”

澤恩這是在暗示我這次行動不會成功嗎?
但是看他那胸有成竹的神情,又感覺不會是。

“我挺討厭你這種喜歡把心思藏起來的性格的。”

“是嗎?我倒是不討厭自己這一點。”

澤恩笑瞇瞇的,俏皮地對我眨了眨眼。



(2)
咚——咚——咚——

通用歷965年,花月25日,6時整,
伴隨著那清晨的鐘聲,我們的政變開始了。

“放歌!”

Grândola, vila morena

Terra da fraternidade

O povo é quem mais ordena

Dentro de ti, ó cidade

Dentro de ti, ó cidade

O povo é quem mais ordena

Terra da fraternidade

Grândola, vila morena

Em cada esquina um amigo

Em cada rosto igualdade

Grândola, vila morena

Terra da fraternidade

這首歌用的是我聽不懂的語言唱的,
但這其中,又有一些我能夠理解的詞彙。

友誼、城市、朋友、平等……

這估計是澤恩的家鄉,塔蘭的方言。

“塔諾,你看。”

澤恩給我指了指窗外。

“好多人。”

從二樓窗戶看出去,能看見街上有不少行人,
因為這廣播中突如其來的歌聲而在街道上停住了。

“接下來到妳了,奧蘿菈!”

“嗯!”

我們目送著殿下,走進播音室。

“早安,同胞們,我是伊斯德利亞大公,奧蘿愛特。”

“今天,我這個有名無實的大公有些話要對你們講。”

“從960年的三年戰爭開始算起,大公國至今已經陷入戰爭泥潭中5年了。”

“但我的同胞們,你們從這戰爭中得到了什麼?”

“你們從生到死,從無到無。”

“而那些散播仇恨,逼迫你們離開家園、慫恿你們到異鄉的戰場上廝殺的那幫領導者呢?”

“正躺在豪華的辦公室沙發上或氣派的私人莊園的大床上,享受著從你們身上壓榨下來的汗與血。”

“所以,覺醒吧!伊斯德利亞的人民!”

“咬緊你們的牙關,抬起頭來,顯示你們的剛毅!”

“打破邪惡者為你們套上的枷鎖!”

“然後將這些騙子、屠夫、吸血鬼,通通掃出去!”

“讓人民之風席捲大地,讓自由曙光劃破黎明!”

“來吧!到街上來!到偽善的統治者跟前來!”

“無需害怕死亡和牢籠。”

“因為沒人能給颶風套上桎梏!”

“也沒人能夠將閃電囚禁!”

“就算註定要死亡,也要高昂起頭。”

“唱著歌,用微笑面對子彈!”

“和你的同志們並肩前進、攜手戰鬥吧!”

“不是為了國家,更不是為了我。”

“而是為了和平、為了自由、為了你們自己!”

“這最終的勝利,將會屬於你們!”

“¡Viva el pueblo!”

人民萬歲!

“¡Viva la paz!”

和平萬歲!

“¡Viva Esdlia!”

伊斯德利亞萬歲!

“¡Adelante!”

前進!

圖檔



(3)
“澤恩!塔諾!怎麼樣?”

殿下一臉笑容噠噠噠地從播音室跑出來。

“妳做得很好,奧蘿菈!”

而澤恩則是一把將殿下舉起,在空中轉了幾圈。

“看啊,奧蘿菈,這都是妳的功勞喔——”

澤恩撩開一點窗簾,廣播站下面聚滿了人。

“¡Paz, libertad, democracia!”

和平,自由,民主——

人們高舉著拳頭,喊著口號。

“甚至還有警察在裏面呢。”

聚集的人五花八門,來自不同社會階級。

“畢竟大家都不想再打仗了嘛。”

確實,戰爭是反人類的,
除了那些戰爭狂沒人會喜歡的。

“那接下來該怎麼做?讓殿下去領導人們嗎?”

“看來塔諾剛才是沒有認真聽講呢。”

“啊?那難道是我們?”

“唉~沒辦法,再給你復習下吧。”

既不是殿下又不是我們?

“要讓人民自己領導自己。”

“那麼說,殿下的工作只有讀這份演講稿嗎?!”

“實際上由我來讀演講稿也可以,但我想讓奧蘿菈在最後也體驗下當君主的感覺罷了,畢竟她仍然是個大公,可以唬住人們。”

“他媽的你耍我是吧?!那殿下該怎麼辦?!”

“澤恩,塔諾……”

殿下被眼前的場景嚇到了,
連忙跑過來扯了扯我的衣服。

“塔諾,這是一場革命,我們不需要君主了。”

澤恩突然抽出了手槍,瞄準我們。

“你想乾什麼?!”

我也拔出手槍對準澤恩,
而這支槍也正是澤恩給我的。

“如果只是換了個新的軍閥或者財團,那本質上和現在是沒有區別的,我們迎來的和平不會持續多久。”

“但殿下不是軍閥和財團!而且還有我們在啊!”

“整個國家的軍事力量以及經濟命脈都被那些議會貴族們給掌控住了,只有向人民靠攏,依靠群眾的力量,我們才有可能推倒這個腐朽的舊政權,然後在這之上建立起新的政權,來實現我們的承諾,來捍衛和平,而大公,正是這舊勢力的代表。”

“我不懂你那些什麼政治,但你要是敢碰殿下一根手指頭的話,哪怕是你,我也會毫不客氣地開槍!”

“沒關係,你儘管開槍吧。但是,這封建勢力,我是必定要將其扼殺。”

“殿下,躲到我身後來!”

“塔諾你等一下!”

砰!砰!

咔噠——啪——



(4)
澤恩空槍了。

而我這一槍,則射中了澤恩的手臂。

“澤恩!”

見狀,殿下馬上跑到澤恩身邊。

“你失手了呢,澤恩。”

我緊握著滿是我手汗的槍,對準澤恩。

“笨蛋塔諾!”

“誒?”

卻意想不到被殿下罵了。

“哈哈哈哈哈哈!”

“你又笑什麼?!”

“是你輸了啊,塔諾。”

“你在說什麼瘋話?”

“看看你的身後吧。”

我半信半疑地轉過頭去,
看到的是殿下的那幅畫像,
因為中彈而從墻上摔到了地上。

“奧蘿愛特大公已經死了,從今往後,這個國家不會、也不應該存在什麼公侯伯爵。”

說著,澤恩溫柔地摟住了殿下。

“而奧蘿菈,則將會作為一個普通的女孩子活下去。”

澤恩想要殺死的是這個制度,而不是殿下本人。

“他媽的,你是謎語人是吧?下次給我講人話!”

我丟掉了手中的槍,走近澤恩。

“呆瓜。”

“瘋子。”

我伸出左手,把澤恩從地上拉起來。

“閣下!我剛才聽到了槍聲,你們沒事吧?”

工作人員也聽到了槍聲,跑來查看情況。

“我們沒事,順便,你能幫我們搞一輛車來嗎?”

澤恩捂著受了槍傷手臂的,繼續冷靜地指揮現場。

“當然可以,我現在就去準備。”

“別把車停在大門,我們要偷偷離開這裏。”

“我明白了。”

“這就要走了?革命這就成功了嗎?”

等工作人員離開後,我詢問澤恩。

“當然沒有,這僅僅是個開始罷了。”

“那你這是……”

“憲兵和軍隊快要來了,不能讓他們找到奧蘿菈。”

澤恩望了望窗外,又看了看我。

“所以,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塔諾。”

“我知道了,去你剛才給我的那個地址是吧?”

“嗯,那裏有個叫馬亞的傢伙會幫助你們的。”

“那我借來的車呢?”

“車子我會幫你還回去的,安心走吧。”

澤恩做了個手勢,趕我們走。

“走吧,殿……奧蘿菈。”

誒喲,已經不能再叫殿下了。

“澤恩,那我們還會見面嗎?”

“會的,畢竟我們有個約定,不是嗎?”

約定?

哦!應該是指之前說要去給母親獻花的事情吧?

“約好了!”

“嗯,約好了。”

澤恩從奧蘿菈手中拿走那支康乃馨,
然後插在自己胸前的口袋裏面。



(5)
“¡Paz, libertad, democracia!”

街道的這一頭,是呼喊著口號的人潮。

“你們這群暴民!全部給我滾回家去!”

街道的那一頭,是排列好的坦克車與士兵,
以及拿著擴音器在那無能狂怒的憲兵隊隊長。

“該輪到我上場了啊。”

我穿過人群,高舉著雙手,來到街道中央。

“我有一個和平的使命!我必須和你們談談!”

瞬間,街道兩邊都安靜下來了。

“沒什麼好談的!馬上給我滾蛋!你個狗娘養的!”

砰!砰!砰!

憲兵隊長掏出手槍,對我連開三槍,
但幸好子彈都只是打到了我的腳邊來。

但是我不能止步於此。

“放下武器吧,這裏有成千上萬的平民。”

“閉嘴!白癡!你這頭豬!”

“我曾經也是軍隊中的一員,從三年戰爭開始、到諾瓦河戰役結束,我知道戰爭的殘酷。”

“閉嘴!胡扯的騙子!我要把你送進監獄!”

“是時候該停止這該死的戰爭了,兄弟們!”

“你死定了!你聽見了嗎!”

“擺在我們面前的選擇只有兩個!”

“下地獄去吧!”

“¡Libertad, o muerte!”

自由,或死亡!

“開火!!!!”



(Ⅵ)
通用歷965年 花月 伊斯德利亞大公國 塔蘭

“應該就是這裏了吧?”

經過了大約兩三個小時的車程,
我們到達了澤恩的家鄉,格蘭杜拉。

“很漂亮呢,這棟房子。”

“嗯!”

在熱心路人的幫助下,我們很快就來到了目的地。

So do mi—re—mi—

這棟高高的房子,并不比我家大。

So do mi fa—la—so—

但是這海景卻為其增添了不少美感。

Mi fa do—la—so—

“塔諾,陽臺上還有個紅色頭髮的姐姐在吹口琴!”

Re mi— Re do——

“是啊,很浪漫呢。”

叮鈴鈴——

一曲終了,我按響門鈴。

“來了,請稍等一下。”

出來接待我們的是個金髮碧眼的青年男子。

“您好,請問這裏是格瓦西奧·馬亞先生的家嗎?”

“是的,我就是馬亞,請問有什麼事嗎?”

“是澤恩·萬·克裏斯提先生介紹我來的。”

我將那張褶皺的紙條遞給他。

“哦!原來是學長的客人啊,兩位請進。”

‘清晨那冰雪已經融化,爐子已經沒有火花……’

當我倆剛踏進屋子裏,樓上再次傳來了樂聲。

‘街上傳來那孤獨的琴聲……’

‘在那靜靜的大街上,是他來去匆匆的地方……’

‘我想在這黑夜中尋找,可終究尋找不到……’



(尾聲)
通用歷985年 牧月 伊斯德利亞共和國 德利馬

“伊莎貝拉,妳爸爸去哪了?”

“不知道誒~”

每年到了母親節的時候,
父母總會帶我到德利馬的公墓來。

“我先去找妳爸爸,在這裏等著,不要跑開喔!”

“知道啦,媽媽!”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這本該是給母親獻花送祝福的日子,我們卻要來給這個不認識的人獻花。

“妳好啊,小朋友。”

“哦?叔叔你好!”

一個戴眼鏡的陌生大叔叔突然出現在我身後,
他的手中還拿著一支鮮紅色的康乃馨。

“叔叔,你也是來給這個墓碑的主人獻花的嗎?”

“嗯,小朋友妳認識這個人嗎?”

“不認識,但每年爸爸媽媽都會帶我來給她獻花。”

“喔?這樣啊。”

那個叔叔俯下他高大的身子,
將康乃馨輕輕地放在了墓碑上。

“那就讓叔叔來給妳講一個故事吧。”



(第三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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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伊斯德利亞:http://www.offensivism.com/phpBB2/viewtopic.php?f=11&t=90&p=1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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